“专家论道”是“中国制造2025国际企业家论坛”的重要环节，在“十问中国制造”的话题中，MM《现代制造》全媒体总编冯建平挑选了其中五个重点问题，参与建言的行业专家与企业专家都对中国制造2025体会深刻，引起了大家的强烈共鸣，也让我们深切地感受到中国制造2025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业界同仁的共同努力和持续创新与奉献。可喜的是，中国制造经过近二十年的迅速积累，全球大部分工厂和制造能力都集中在中国，这无疑为中国智能制造的发展提供了一个丰润的土壤。

主持人：冯建平，MM现代制造杂志总编

参与嘉宾：

曲道奎，沈阳新松机器人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总裁

林斌，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执行副总裁

董景辰，工信部智能制造综合标准化工作组专家组，组长

蒋海波，ABB 中国过程自动化业务部，负责人

陆大明，中国机械工程学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

问题1：中国制造2025战略的核心是智能制造，请问我们的企业掌握了智能制造的核心技术了吗?

在全球面临产业模式变革的时代，智能制造已经成为一种新的趋势和方向，变化的趋势就是往智能化方向发展，智能化的核心就是智能制造。那么中国的企业找没找到智能制造的核心技术呢?对此，曲道奎坦白地说，没有!他分析指出，中国之所以发布“中国制造2025”，一方面是跟全球制造的发展趋势相吻合，因为德国有工业4.0，美国有先进制造伙伴计划(AMP)，我国也要根据自己的国情，发展自己的战略，但是真正的核心还是要通过未来10年的国家战略促进核心技术和高端产业在智能制造这个领域有一个新的发展。另一方面，我们迎来了一个很好的战略机遇期，这就是中国制造30年的积累，中国经济总量进入到了全球第二位，最重要的是中国成为了全球最大的市场，假如没有这个市场的支撑，中国的智能制造发展就会大打折扣，有了市场的支撑，相信“中国制造2025”会在全球的平台上走在前面，并占有重要的地位。

来自工信部智能制造综合标准化工作组专家组的董景辰先生认为，智能制造是一个宽泛的概念，是非常希望达到的一个境界，核心技术都是在不断向前发展的，特别是要达到信息化和软硬件的结合，实现人机的互联互通，如智能优化的自动管理和精准执行、精准控制的自执行系统，以及各种感知的元器件等等。要问中国谁掌握了这些核心技术，还为时尚早，大部分还是处在一个科普的阶段，先要了解智能制造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标，作为企业来说，还是要脚踏实地。我国虽然也有一些非常高端的技术但是这些技术并没有很普及，我们的日用品供给还不是非常适用于中国的需求，所以提出“中国制造2025”，就是为了让大家认识到智能制造就是我们未来发展的方向，我们要向它靠齐。

不可否认，工业界的巨头西门子和ABB是智能制造的领头羊，特别是西门子成都自动化工厂已经在实现智能制造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步伐。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林斌先生表示，“中国制造2025”是一个长期的征程，西门子在过去的10年或15年一直做基础的准备工作。西门子成都自动化工厂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实现了无纸化，研发生产的智能化通过数字双胞胎来实现，平台投入巨大，特别是在软件上，因为在通往智能制造的道路上软件技术非常重要，此外信息技术和传感器技术也是未来的核心技术，唯此才能实现机器和机器之间的互联互通，否则未来就没有办法把它们转到平台上。西门子希望和合作伙伴一起投入，做好信息工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ABB中国过程自动化业务部蒋海波先生认为，核心技术是否掌握是一个动态的发展过程，而不是一个静态的概念，对企业而言，在于是不是能够抓住发展趋势，或者是否可以引领这个发展趋势。如果说我们能够跟上这个趋势，甚至可以引领这个趋势，那么就可以说我们是掌握了这个技术。他特别指出，由于现在的智能制造是非常的跨行业，很少有一个公司可以声称自己什么都可以做。从这个角度上说，目前大家可以看到国际上比较领先的这些公司实际上都在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延伸自己的技术领域，同时可能更多的都是在寻找合作伙伴，通过强强联合去把事情做到位。在现在知识爆炸的时代，每个企业其实都是有机会的，很多技术的关联性都是非常大的，ABB不断加大对工业机器人和工业自动化的投入，因为现在变化非常大，不努力很有可能会被落下，或者停止不前。

基于智能制造的宽泛性，中国机械工程学会陆大明先生认为，不能简单地用科学技术来概括。他更加倾向于怎么来评价国家在智能制造领域的发展优势。智能的出现确实是改变了很多国家制造业的竞争格局，因为智能制造不光要有制造业的能力还要有数字化的能力，还有信息技术和制造技术的融合。与美欧相比，中国发展智能制造的最大优势就是拥有世界上最完整的制造体系、庞大的互联网和最大的市场，因为你运用的越多，了解的就会越多，所以，在智能制造领域，中国是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甚至有可能实现超越的。

问题2：是否掌握核心技术是企业在市场竞争中的立足之本，那些还没有核心技术的企业或者技术已严重落后的企业是否应该退出市场?

因为企业发展是一个多要素的结合，核心技术只是企业的一个要素。所以，曲道奎认为，并不是说有了核心技术就一定会让这个企业成功，因为企业里面很有可能是有新的模式，要的是有新业态，有的是需要在营销上用什么手段，特别是现在数字化网络时代，这里面就会产生更多的竞争点。中国的企业往往做成两极分化，要么我们就非常重视技术，非得要掌握核心技术，要么就自主研发，但这并不一定就能成功。因为现在的企业竞争是一个综合性的竞争，包括人才和资本等等。现在应该回归企业的本质， 要多个要素同时发展，而不是简单地在某个点上突破。

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林斌理解的核心竞争力包括如下方面：一是成本优势，二创新能力，三是产品质量，四是服务优势。所以，他认为，在整个市场中如果没有核心技术，那么客户就不会选择你，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如果现在没有建立很好的竞争能力，那么未来你就要考虑如何去做。现在数字化已经开启了一个大门，有很多新的运用模式，关键看是否可以用这个趋势作出自己的核心技术和竞争能力，只要能为市场提供附加价值，企业就会能够一直生存下去。

ABB中国过程自动化业务部蒋海波认为，企业核心技术和核心竞争力还不完全等同。他补充道，如果倒退20年或者30年，那个时候的市场是供不应求的，所以实际上那个时候没有核心竞争能力或没有核心技术，并不关系到企业的生死存亡，只要生产出来就会有人要。但是这几年开始我们的产能逐渐过剩，所以供给侧改革浮出水面，去产能对企业的要求就会牵扯到核心竞争力和核心技术。没有核心竞争力和核心技术的话，企业一定会被淘汰。

工信部智能制造综合标准化工作组专家组董景辰则表示，其实有些企业并不是一定会有核心技术或核心竞争力。有的企业就是模仿的很像，现在的企业只要生产的东西有人买，就能活下去，但是至于他能不能活得很长久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所以他认为，作为一个企业来说，一定要有一个核心的技术和核心竞争力。所谓核心竞争力就是你要有一个不一样的和别人有差异的东西，才能够使你的这个企业有一个更好的发展。如果都同质化，那么大家肯定是压价，看谁的价格最低，最后就会把利润降到最低，甚至会把整个行业破坏。

中国机械工程学会陆大明指出，我们现在不要狭义地理解核心技术。现在核心技术的范围是很宽的，比如说你的集成能力就是你的核心竞争力，只要能把资源整合到自己手里，那就是一个强者。所以，他希望大家还是不要很狭隘地说有核心技术就是核心竞争力，我们要广泛地来理解这个核心竞争力。经济发展本身就是残酷的，如果你一直停滞不前那肯定是要被市场淘汰的。

问题3：产品是技术的载体，产品也代表着企业的品牌形象。一个连产品都做不好的企业还有存在的市场价值吗?

对此问题的回答，沈阳新松机器人自动化公司曲道奎坚定地表示：没有!因为企业就是做产品，产品是为社会做服务，提供增值的。如果产品做不好，首先就是没有市场，当然也没有了生存价值。即使通过其他的各种手段卖出去了，如果企业的产品没有好的技术含量在里面，没有好的增值在里面，那对社会的资源无疑是个巨大的浪费，这种企业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存在价值。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林斌的观点如出一辙，他认为，产品可以是硬件，可以是软件，也可以是服务，可以是任何的东西，但是这个产品要一定为社会增加价值，如果不能做大，那么投入了就是浪费。

ABB中国过程自动化业务部蒋海波进一步从智能制造的角度阐述怎么去做好现在的产品。在智能制造的主题趋势下，当你的竞争对手都在往智能制造的方向走的时候，比如都在采用3D打印、 PLM等新技术时，你却没跟上，那你就会跟这些企业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做不做好产品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如果大家都做好了，但是你还保持在传统制造里，那么你就没做好，这种情况下就一定会被淘汰，所以，早晚大家还是要紧跟这个时代潮流的。

工信部智能制造综合标准化工作组专家组董景辰非常认可这个观点，毕竟产品不被社会认可，那这个生产不管你是怎么弄来，最终都是没有价值的。反过来说，实际上一个企业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产品，那么你也会难以生存。中国机械工程学会陆大明特别强调制造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包括质量不够稳定、劳动生产率不够高以及能耗等，而这些问题都需要用信息技术来处理才能转型升级。目前只有走这条路才是可行的，“中国制造2025”说的非常清楚，主攻方向就是智能制造，只要把这关攻下来，中国制造业才有希望。

问题4：新技术研发我们的企业投入了多少?新产品的研发投入又有多少?没有持续的新产品，就不会有更大的市场份额。为了保证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我们的企业应该投入多少，又有多少投入到新产品的研发中?

沈阳新松机器人自动化公司是从中科院出来的创新型公司，在研发投入方面非常大，每年还要承接很多国家级课题。所以曲道奎觉得，因企业结构不同，研发投入需要根据企业自身的情况，包括产品生命周期情况、从事的行业等自行决策。但是创新和研发是必须的，新松公司80%都是研发创新的，其投入不光是研发投入，还有人才投入。

说到研发投入，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林斌估算西门子大概每年的研发投入是营业额的5%。如果从业务单元来说，西门子在智能化、数字化方面的投入百分比就会非常大。所以他同样认为没有一个标准的公式，需要根据企业的情况来定。只要企业确定能够跟得上发展潮流，就没有一个具体标准。

ABB中国过程自动化业务部蒋海波指出，全球ABB一直非常重视研发这一块，投入比例非常高。ABB在中国已经建立了研发中心，ABB中国研发中心占全球的七分之一，有很多的技术都是在中国研发的，例如机器人，这是为什么ABB机器人在中国比较领先的原因。同时在一些电力行业ABB也是投入非常大。ABB在中国大概有18000多人,其中2000多人都是搞研发的。总的感觉就是，如果一个企业要在行业中领先，就要下非常大的力气来搞研发。

工信部智能制造综合标准化工作组专家组董景辰认为，企业的研发投入一定是跟企业自身的定位有关，跟发展阶段有关。不见得投入多就好或者投入少就是不好，没有完整的公式来计算，作为企业，必须要解决好持续发展问题，也不能因为投入太大，导致资金链发生断裂。企业首先要考虑是否可以活过当下，然后才考虑活得长久。

中国机械工程学会陆大明表示，企业如果不搞产品研发就没有出路。有一些产业其实并没有颠覆性技术，那么研发则体现在对制造过程的改革，如技术改造也是算研发的，个性化定制乃至流程的改变，怎么能够适应新的平台，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他不无忧虑地指出，目前国家对技术改造的投入比例偏低，这是非常担心的事。他强烈呼应政府要重视和支持技术改造，通过技改把制造资源的存量激活，当然政府对智能制造的发展是完全必要的，也应该继续支持。

问题5：中国制造崛起于世界的东方，我们必须对过去20年的发展做一个深刻的梳理，整装待发，走向2025。从做大到做强，我们还缺少哪些创新基因?

对此，沈阳新松机器人自动化公司曲道奎深刻地指出，第一，中国缺创新文化，缺少敢为人先的精神;第二，教育的创新。中国对人才的培养也是失败的，我们的投入是巨大的，但我们一直学的都是知识，但创新理念欠缺，这在未来大数据时代和网络化时代就显得非常落后。第三，中国缺少创新体系，投入的钱最终都是为了拿奖，创新的体系有悖于创新的宗旨。第四，我们缺少创新的保护，刚刚创新的东西，出不了几天拷贝就出现了。如果没有好的法制环境和法规环境，这也是致命的。现在数字化、互联网时代，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显然更加重要。这四大基因制约了我们的创新，中国的创新投入并不少，中国的人才也很多，在全球应该是第一的，但是我们真正原创的东西太少。

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林斌也有同感，他表示，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中国人本身不缺乏创新的基因，为什么好多海外华人突然有创新成果，很重要的是外因。除了观念创新，我们希望创新的环境发生改变，更需要社会的机制和教育来改变这个环境。

ABB中国过程自动化业务部蒋海波从企业发展的角度谈了自己的感受，他表示，我国企业总的来说一直在追赶，追其实有很大的好处，第一个就是省力，前面的弯路可以不走，不好的地方就跟着别人走，但自己不会创新，不愿意走在别人前面了，会导致习惯思维。所以有几个地方需要企业注意的：第一个是对市场的敏感性。以前在后面走的时候，我们只要跟着前面走，加大投入就可以。现在这种状况是需要我们自己去探路了，这就需要我们对市场非常敏感，对新技术敏感，如何把新技术转化成产品，这方面的创新基因是缺乏的。第二是对无用功的容忍程度。当你去探路的时候，也许十次路只有一次是对的，但是你不能说前九次都是浪费的。创新是需要一个宽容的环境，要去容忍失败，最终找到成功，现在我们没有看到这样的企业文化。第三就是知识产权保护。

工信部智能制造综合标准化工作组专家组董景辰则辩证地指出，中国并不缺乏创新基因。实际上，我们的这些基因都扼杀在摇篮里了。有的时候我们发现这样的人才，但是大环境不允许他创造，又不能给他太多的资金去创造。如果让一个人去创新，我们首先要给他一个尊严，如果给他一个低于别人的价钱，那么这个人就不会愿意创新。事实上，还是由于我们的大环境不适合创新。如果没有很厚的积淀，那么创新就是空话。如果创新很快能出现的，这就不是创新性。国家的投入很多都是浪费，最好是给企业减税，企业不会乱花自己的资金的，尤其是生产企业。国家虽然搞了很多科研，但是这些钱基本都是投给了教研。我们的国家要求写很多论文，那么这么多论文写出来肯定质量不高。数量再多质量还是太差。其实国家还是要从根本上改变，从机制体制上改变，才有可能把我们的创新基因激发出来。中国机械工程学会陆大明最后指出，到了智能制造时代，互相融合、互相包容、互相吸收是非常重要的，今后智能制造的创新依然是跨产业、跨领域之间的融合。